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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非自愿单身精英的新左翼亚文化(第六章)

lonelyxxxyy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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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eyc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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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 22,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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具有商业性的新左翼势力与新自由派之间的斗争,为互联网社会问题讨论领域写下了血色的一页。与民主社会主义者和老自由派相比,新自由派的商业性更加鲜明。对于新自由派的阶级背景,不同的信息来源有着不同的侧重点。我们收集到的有些资料强调新自由派来自于农村,这些资料通常以充满同情的语气记录新自由派的事迹,企图将新自由派受到达摩克利斯之剑的惩罚,解释为强权对弱者的压迫。还有一些资料则表示新自由派也具有中产阶级背景。这两种类型的资料所提供的信息在事实层面是不冲突的,在叙事层面却会给读者带来截然不同的感受。据说,新自由派是一名贵族大学的理科生,毕业后在教育行业工作了一段时间,然后失去了这份工作,整日在出租房里借电子游戏消愁。新自由派的失业时间与教育行业受到打压的时间相接近,这使得人们对新自由派的激进反建制倾向产生猜测,有一种说法是,新自由派之所以失去工作,是因为教育行业受到打压,于是新自由派产生了激进反建制倾向。但这种说法也遭到了质疑。目前,我们没有看到足够的证据显示新自由派失业与宏观层面的经济干预存在着联系。有些具有同情色彩的资料强调新自由派在高中阶段热爱科幻小说,并且凭借着自己对科幻小说的热爱填报大学志愿,从而为新自由派树立一种具有理想主义精神的形象。我们应该注意到这里有一种晕轮效应,有人跟我们说,新自由派在填报大学志愿时展现出理想主义精神,这很容易让我们将这种叙事中的理想主义精神泛化到新自由派的社会问题讨论领域,仿佛有一种理想主义精神推动着新自由派进入社会问题讨论领域。实际上,由于热爱科幻小说而填报特定的大学志愿,和进入社会问题讨论领域,这两件事情之间的联系是模糊不清的。到目前为止,我们没有找到新自由派在失业前进行线上或线下社会运动的证据。根据我们目前收集到的资料来看,老自由派进入社会问题讨论领域的记录可能是在失业后出现的。也许是一个借电子游戏消愁的失业高材生,郁郁寡欢地进入互联网社会问题讨论领域,他人的关注或多或少地形成一种激励机制,让一道温暖的阳光照进灰蒙蒙的出租房。在粉丝达到一定规模后,新自由派接受了社会问题讨论领域的工作室的商业化合作。新自由派的主要创作内容是社会问题讨论领域的免费视频。通过浏览这些免费视频,我们可以感受到新自由派具有初来乍到的生涩。我们知道,具有商业性的新左翼势力、托洛茨基主义者、无政府主义者、老自由派和民主社会主义者长期浸淫在社会问题讨论领域里,就像鼹鼠一样深挖着他们的共同的事业。在社会问题讨论领域里,他们守望着属于他们的那片麦田。一年又一年。他们有着自己热爱的意识形态。他们不一定愿意为了这种热爱付出很大的牺牲,甚至不一定愿意为了这种热爱而失去中产阶级特权,在很大程度上,这种热爱本身就建筑于阶级特权的基础之上,但这种热爱是存在的。我们不应该否认这种热爱的存在。另一方面,我们没有从新自由派的免费视频里看到这种热爱。我们的五只小鼹鼠就像写大学毕业论文期间的学霸,他们有着清晰的研究方向,而新自由派则像是学渣,认为自己缺乏开展调查研究的学术能力,只好求助于综述。一篇优秀的综述简直就是知识的海洋。但学渣之所以搞综述,是因为他们认为综述可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东抄抄西抄抄。七拼八凑。新自由派的许多免费视频差不多就是这样敷衍了事。新自由派经常把别人在互联网上的创作内容原封不动地搬到自己的免费视频里。因此,新自由派的创作成本较低。在这里,新自由派其实与网络骗子存在着相似性。网络骗子和新自由派的很大一部分创作内容都是裁剪和拼接别人的作品,区别在于网络骗子是伪装成学霸的学渣,而新自由派承认自己是学渣,虽然是希望成为别人入门导师的学渣。网络骗子把裁剪和拼接的作品谎称是原创作品,而新自由派则在自己的免费视频里直接展示裁剪和拼接技能。新自由派几乎是在一瞬间火起来的,根据保留在新自由派的互联网账号上的活动痕迹来看,第一个社会问题讨论领域的免费视频就获得了数万次浏览量,三个月后,此类免费视频常常能获得数十万次浏览量。新自由派在一年出头的之间成长为拥有三十多万粉丝的意见领袖。与新自由派同一批火起来的意见领袖,如今已经坐拥百万粉丝,其影响力与学院派Academia不分伯仲,两者意识形态也具有很大的重叠性,甚至连互联网账号名称都具有高度相似的结构,都是一半汉语一半英语,以至于我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把他们当成同一个人。这种中西结合的语言风格让我们想到,喜欢在毫无学术交流必要性的情况下往中文里塞进几个英文单词以彰显自身社会地位的大学教授。富人懂英语。有留学经历的知识分子懂英语。国际中产阶级现代公民的懂英语。在发布第一个社会问题讨论领域的免费视频之前,新自由派发表过一些关于电子游戏的视频,在这些相对古老的视频里,最受欢迎的视频是运用电子游戏模拟俄罗斯侵略乌克兰。

在进入社会问题讨论领域之后,新自由派也没有放弃展示自己玩电子游戏的过程。刚开始,新自由派发表了几个玩《英雄联盟》的视频。在新自由派的所有视频里,玩《英雄联盟》的视频具有最低的浏览量。于是《英雄联盟》就沦为新自由派的弃儿。接着,新自由派直播了二次元游戏《原神》和《崩坏:星穹铁道》,这些视频浏的览量达到了数十万浏览量,至少在引流方面,丝毫不比社会问题讨论领域的视频逊色。在引流方面,一个玩二次元游戏的直播视频,相当于一百个玩《英雄联盟》的视频。除了游戏视频之外,在新自由派发表的社会问题讨论领域的视频里,我们也会看到浏览量的波动性。在积累了许多浏览量达到数十万的热门视频后,新自由派发表了一些抽象层级相对较高的哲思性视频,这些视频和玩《英雄联盟》的视频一样坐了冷板凳,将原本高歌猛进的每个视频数十万浏览量一下子降温到了每个视频数万浏览量。正如《英雄联盟》被丢进垃圾桶一样,新自由派再也没有发表过哲思性视频。但是,又经过一系列人气积累,然后又发生了一次微妙的抗议。新自由派发表了一个将大学专业与社会问题讨论领域结合起来的视频,似乎有着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味道。这个视频的浏览量也相对较低。在我们念大学期间,流传着一个历史的故事,心理学被审判为伪科学,另一个世界心理学的鼻祖被迫进入社会问题讨论领域谱写一曲赞歌。

下面,让我们来考察新自由派在社会问题讨论领域的热门视频。新自由派创作了许多盘点种种意识形态的免费视频。这种视频相对安全,并且广受欢迎。这种视频也非常适合运用裁剪和拼接互联网科普信息进行创作。半路出家也有着自己的优势。如果存在着多年深耕的意识形态,那么创作内容不仅很容易被限制在这种意识形态的内部,而且在讨论多种意识形态时,很容易把自己热爱的意识形态作为标尺,首先无限美化自己热爱的意识形态,然后让具有亲缘关系的意识形态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让具有对立性的意识形态掉进十八层地狱。一旦产生了感情,就会爱其所爱、恨其所恨。例如,如果有一个人热爱托洛茨基主义,那么这个人多半会对罗莎·卢森堡的意识形态产生好感,并且讨厌斯大林主义。这个人很乐意到处宣传托洛茨基的不断革命论,细腻地品味着想象中的美化过的托洛茨基的一生,大到爬上权力的巅峰,小到不会给托洛茨基涂抹上负面形象的私人爱好,这个人都如数家珍。虽然卢森堡在托洛茨基和斯大林的权力斗争爆发之前就殉难了,留下了批判托洛茨基的文章,没有人知道她会支持哪一边,或者两边都不支持,甚至不支持托洛茨基和斯大林至少在表面上的共同的偶像,尤其是在充分了解苏联创立时的惊人灾难之后,但热爱托洛茨基主义,就会促使着在叙事上将卢森堡拉到托洛茨基一边,宣称卢森堡一定支持托洛茨基,一定会与托洛茨基一起反对斯大林。另一方面,热爱斯大林主义,就会采取截然相反的观点。与卢森堡一样,马克思和恩格斯也会被拽进这场没有结局的意识形态斗争。如果考茨基死得早一点,就会加入马克思和恩格斯的行列。为了维护托洛茨基主义,这个人没过多久就会与托洛茨基主义的反对者产生激烈的冲突。这个人会发现自己心中的伟大而纯洁的托洛茨基主义就像是柏林在《两种自由》中所说的将自己与他人分割开来的避风港一样,被形形色色的反动因素包围着。不仅仅是斯大林主义者,无政府主义、孟什维克、自由派、保守派和纳粹,等等,都在威胁着心灵深处的留着山羊胡子的老人的微笑,都在威胁着如同二次元动漫里的那一抹情感悸动,都在威胁着自己的身份认同。于是这个人就会卷入意识形态斗争,将大量的时间与精力投入与意识形态斗争,没有足够的时间与精力与开展盘点种种意识形态的创作活动了。此外,如果让这个人介绍反对托洛茨基主义的意识形态,那么这个人可能会不愿意去详细地区分不同意识形态,由于反对的声音激发起保卫身份认同的情绪,这个人可能会愤怒地表示,这些反对的声音都是资产阶级及其走狗在日益腐烂的资本主义世界里发出邪恶的喧嚣。这个人的作品将充满托洛茨基及其真实的或虚构的盟友写下的经文,仿佛这些经文就是公理。与此同时,托洛茨基主义的反对者在这片风能进雨能进皇帝不能进的私人领域里总是以丑陋的、卑鄙的、虚伪的面目出现。这个人对托洛茨基主义产生的情感投射是真实的,对红旗流下的眼泪是真实的,正如我们在小时候总是认为我们亚洲的森林之王老虎必然能够打败非洲象,谁跟我们说非洲象比老虎更强壮,我们就跟谁生气。这种身份认同的肤浅的。我们生气,仅仅只是生气而已。但即使是崇高的情感也不一定与无产阶级的利益相契合。一个愿意为托洛茨基的红旗献出生命的人,也可能很难严肃地研究托洛茨基制造的苦难,在将美国的失业问题描述为人间地狱的同时,拼命掩盖余粮收集制甚至毫不羞耻地为其辩护,这样的双重标准无疑偏离了无产阶级意识形态的蓬勃发展所需要的真相。因此,对特定意识形态的热爱会束缚盘点种种意识形态的能力。在这里,新自由派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新自由派是半路出家的,新自由派没有需要在社会问题讨论领域努力守护的精神家园,新自由派可能也会偏向于某种意识形态,但相较于五只小鼹鼠,新自由派对自己所偏向的那种意识形态产生的情感投射较弱。这意味着新自由派可以心安理得地把联网科普信息塞进盘点种种意识形态的免费视频里。当新自由派所偏向的意识形态与粉丝的需要相冲突时,新自由派不会入戏太深地大喊大叫,吓跑许多粉丝,而是能够相对轻松地避免冲突激烈化,从而服务于粉丝的需要。新自由派偏向于伯尼·桑德斯,但不会为了捍卫桑德斯的革命纯洁性,与共和党支持者大战三百回合。没有痛苦,没有表情。没有需要坚守的阵地。没有需要掩盖的罪行。所以大家一起来玩耍。

新自由派热爱自己的大学专业,那是一个距离社会问题讨论领域很远的理科专业。在社会问题讨论领域,没有需要被竞价拍卖的自由。因此自由是无价的。商品拜物教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就攻城掠池。在互联网的聒噪里,新自由派是庸俗的客体。在庸俗王朝里,新自由派是庸人之王。既然就连小小的热爱都没有,那就是无罪的,甚至没有小小的罪行。新自由派无罪一身轻。新自由派骄傲地表示自己精通于躲避达摩克利斯之剑。但无罪并不表示无缘。

理想主义者的危险性在于没办法收买。之所以讨厌理想主义者,常常就是出于这个缘故。理想主义者为了正义而反对现状,而不是私利,因此,没办法通过给予其私人物品,来维护社会稳定,这样一来,维护社会稳定的成本就显得不可控。当切身利益受损时,庸人有可能会成为破坏社会的因素,但庸人是可以收买的,比如说,给予庸人一份体面的中产阶级工作,让庸人过上老婆孩子热坑头的幸福生活,庸人就会在三十岁前迅速地抛弃不切实际的幻想。因此,在对付庸人时,维护社会稳定的成本是可控的。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从竞争对手的角度来看,理想主义者也是没办法收买的。双方都没办法收买理想主义者。因此,理想主义者壮大竞争对手的力量的可能性较小,这削弱了理想主义者对现存秩序的威胁。庸人的可收买性也是双向的,庸人有奶便是娘,如果竞争对手出价高,庸人就会加入竞争对手的阵营,壮大竞争对手的力量。在这个方面,庸人比理想主义者更加危险。此外,理想主义者对正义的渴望,有效地避免了理想主义者为了反对现状而采取对改善社会结构没有帮助的措施。因此,理想主义者反对现状的路径受到严格的约束。另一方面,只要对自己有利,庸人愿意采取一切手段反对现状,不论这些手段对改善社会结构是否有所帮助,不论这些手段对他人造成多少伤害,杀人就杀人,强奸就强奸,背叛就背叛,一切都不过是成本与收益的考量而已,只要成本、风险和代价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又可以带来足够的回报,足够的金钱、权力与名誉,就必须赌一把。成王败寇。只要是一片血海中最后站着的人,自由勋章或红旗勋章就不会遥远。

新自由派对种种意识形态的盘点,并不能取得良好的科普效果,好在这也不是粉丝的需求。如果想要学习知识,阅读社会科学领域的导论性学术专著,甚至是阅读维基百科提供的科普信息,都能够获得更好的效果。然而,学习使人痛苦,娱乐使人幸福。在图书馆里埋头苦读,乃至上网查询维基百科,都是一种独处,不具有补偿社交缺失的职能。新自由派则可以满足粉丝的需求。粉丝可以通过点赞、评论和在网络群组里聊天等方式体验社交快感。其实,仅仅只是隔着屏幕观看人们在新自由派的旗帜下不断互动,都是一种社交活动。我们觉得弹幕非常碍眼,在观看视频时,我们常常会关掉弹幕,避免弹幕挡住视频里的内容。但有人告诉我们,观看密密麻麻的弹幕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新自由派应该也不讨厌娱乐八卦。除了身份认同之外,人们还会在社会问题讨论领域进行娱乐八卦,当然,在人们对自己的社会地位感到不满意时,就可能抱怨社会,对更加美好的未来充满期待。虽然新自由派在社会问题讨论领域的身份认同较弱,但这并不妨碍粉丝通过新自由派盘点种种意识形态的免费视频建构自己的身份认同。不需要学富五车,只需要了解几个符号,就可以建构身份认同了。新自由派的创作内容符合这个要求。存在着许多边缘化中产阶级男青年想要参与对社会问题讨论领域的亚文化建设,他们需要补偿社交缺失,需要娱乐八卦,需要在几分钟内掌握摆弄社会问题讨论领域热门词汇的技巧,需要在一夜之间猛然觉醒。他们需要知道谁是他们的敌人,谁是他们的朋友。新自由派对种种意识形态的盘点让他们感觉到自己并不孤单。从这个角度来看,新自由派确实是他们的引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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